林清玄:以积极的“入世”态度关注现代社会的现实

  现代生活的急速,难以满足的欲望,造成了很多人心灵的缺失,陷入一种迷惘的境地。在看似繁华的背后,却让人感到莫名的空虚。而佛家思想如同一盏明灯,让人的心灵可以得到指引,看到人性中的善良,人性中的光明,修补我们破碎的心灵,释放内心,让我们能得到一个宁静的归宿。而林清玄就是一位有着浓重佛教文化情愫的作家,他的文章渗透着“禅”,他冷静地关注现世人生,并将佛学智慧溶入文学创作,让世人能够在文学当中领悟到佛家的般若智慧。

  林清玄自小就生活在一个宗教信仰极为浓厚的家庭里,父亲对佛家非常崇拜,常四处参拜,幼年的林清玄跟随父亲的脚步,历览众多的庙宇殿堂,在这神圣的建筑中,“都能感受到一种温暖的情怀”,到了学生时代,他也常信步进入后山的庙里,独自做一个下午,不思考,静静地,却得到一种心灵的沉淀。

  生活环境给了林清玄“禅”的积淀,而其他文人的为人作品也影响了他对佛学的兴趣。林清玄喜欢阅读中国现代二、三十年代的作品,而这些作家里面,不少人是或多或少直接或间接接触佛教文化,尤其是许地山与丰子恺的散文,都富含深层次的佛教哲学。林清玄曾说过自己的写作深受丰子恺的影响,但又与众不同,因为他对佛教中的悲观、厌世、追求彼岸解脱等,持着摒弃的态度,他“更重视美好的情境”。

  林清玄过了而立之年后,正式成为佛教徒,皈依阳明山,隐居了两年,在佛家经典中畅读,如饥似渴地汲取着佛家的思想,从中更深入理解“禅”的奥义。虽为佛家中人,但他始终与社会是藕断丝连的,无法六根清净,开始把佛教思想融入文学创作,用文学的语言去宣扬“禅”。

  凭着对佛学典籍的熟悉,林清玄在撰写几十万字的禅理系列散文是游刃有余,不管是佛学义理,佛家公案,还是佛家的人物、传说,一一都汇聚到他的笔下,成为他抒写性情,阐发佛理的材料和依据。佛家的语言在世人眼中是枯燥无味的,但林清玄并没有老生常谈,而是把自己所见所闻所感,结合东方的审美智慧,综合自己对佛理的感悟,让芸芸众生能体会到“禅”的精要。林清玄对“禅”的理解,不是单纯、浅显的解释,他是有悟有得。他在介绍自己的写作经验时,曾说:“十多年来,我整个写作过程就是把自己的视觉、听觉、触觉、味觉、气觉培养得更敏锐而已,使我面对一件事物时,能凭着敏锐的感觉做联想来顿悟。所以林清玄的散文创作,注重现实人生,用佛教的思想去观察、感受、表现人生。

  林清玄的禅理散文,最大的特点是将深远的禅意与日常生活的体悟融为一体,以积极的“入世”态度,关注现代社会的现实,对现代人面临的种种社会问题,给予人文的关怀与思考。在林清玄的作品,既有禅的意蕴,又不失散文的优美,对人生面临的种种问题,有着自己独到的思考。佛家崇尚超脱避世,往生极乐等思想,这难免会沾染消极的情绪,但林清玄却把这些思想转化成充满希望,热情的积极思想,他认为佛家并不是要求人远离世间,反而是“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人只有在喧嚣尘世中反而更能得道修行。“红尘里就有菩提”,因此他对人世间一切美好的事物都会大加赞美。孩子的形象在他文中大量出现,因为孩子代表着纯真无邪,无忧无虑,不受凡间俗气的沾染,所以他说:“孩子就是我的禅师,他是为了教育和启发我而投生做我的孩子。”如在《雪的面目》中,当小学老师努力讲解什么是雪的形态时,孩子不明白。但当老师出题目问孩子时,孩子的答案很不一般,他这样回答:“雪是淡黄色,味道又冷又咸的砂。”他以孩子的言行来阐释禅意,就是想告诉人们,有一些事物的真相,用言语是无法表达的。因此林清玄在《姑婆叶随想》中就很深情地说“小孩子纯真,没有偏见,没有知识,也不判断,他只有本然的样子,或者在小孩子清晰的眼中,我们会感觉那就像宇宙的某一株花、某一片叶子,他们的眼泪就是清晨叶片上的一滴露珠。”

  除此之外,他赞美伟大母爱,《浴着光辉的母亲》讲述的是一个母亲带着弱智的孩子坐公交车。在车上,母亲不断的安慰儿子不要怕,因为他第一次坐公交车。仅仅是如此,或者说不仅仅是如此,一车的人都用崇敬的眼神看着母亲,仿佛看见了母爱的光辉。对孩子的关爱,远远超过了对自己的爱,因此林清玄不由地感慨“我们为什么对一个人完全无私的溶人爱里会有那样庄严的静默呢?原因是我们往往难以达到那种完全溶人的庄严境界。”,这里就明显看得出佛教里的无私奉献之观念。还怀有对父亲一种深挚的情感,如《期待父亲的笑》中,讲述了父亲对自己的影响,对家庭的承担,父亲用坚强的臂膀,乐观的笑容来面对人生的风雨,在文中,林清玄提到《佛说父母恩重难报经》,佛家称“假使有人,为于爹娘,手持利刀,割其眼睛,献于如来,经百千劫,犹不能报父母深恩。”,读到此处,他“不禁心如刀割,涕泣如雨。”林清玄引用佛家的道理来说明父亲对自己特殊的照顾,来启发人们要尊重孝敬自己的父母,承担自己身上应有的责任。

  林清玄赞美了人世间诸多美好的感情,不吝笔墨地进行渲染,其实就是因“我佛有慈悲之心”生出的无限爱意。

  林清玄的散文还把目光放到尘世间的芸芸众生当中。他身为佛教徒,对当代生活的种种充满着忧虑和悲切,却又带着宽容和期盼,带着“普渡众生”的宏愿,以佛家的“慈悲为怀”,“超度众生”为意念,将自己的笔触指向那些生活在社会最下层的“小人物”身上。如《木鱼馄饨》这片散文。散文写的是一个卖馄饨的老人,老人因找不到可以让远近听闻而不至于吵醒熟睡人们的工具,而他又不想失尊严得大声叫嚷,最后选择了木鱼――让清醒者可以听到他的叫唤,却不至于中断了熟睡者。而后来,木鱼就成为了老人用来宣传馄饨的金字招牌。而林清玄发现了这木鱼声,这馄饨味,这可爱的老人。当多年后林清玄再去见老人和他的馄饨、木鱼时,老人仍旧开朗依旧,风趣依旧。林清玄在文中感慨道“木鱼在馄饨摊子里真是美,充满了生活的美,我离开的时候这样想着,有时读不读经都是无关紧要的事。”馄饨和木鱼,本是风牛马不相及的事物,却因为老人的想法而成为了别有趣味的生活韵事,小人物笼罩在了一种超脱于苦闷现实的温情之下。林清玄从他们艰苦朴素的生活中生发出明净的禅悦,读者读到此,应该也不自觉地笼罩在这温情的香气里了。

  再如《月光下的喇叭手》写的是送葬时吹喇叭的一位老人,林清玄写道“借着几分酒意,我和老人谈起他飘零的过去。”于是他了解了老人在故乡的故事,老人是怎样辗转到了这里。老人说“故乡真不是好东西,看过也发愁,没看过也发愁。”林清玄说“故乡是好东西,发愁不是好东西。”乡愁是千百年以来华夏儿女缠绕心头的别样情思,文中老人和林清玄看似矛盾的话,其实却融合了浓郁的怀旧情绪。林清玄从来都认为台湾是大陆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中华民族深厚的民族文化传统,在宝岛上源远流长,血浓于水。他未刻意去渲染吹喇叭老人的尴尬遭遇,也不去一味地强调老人如何抗争命运的坚忍不拔,而是突出“柔弱胜刚强,宁静而致远的温情”,这正正道出了佛家中的“超度众生”的内涵,显现了佛家中亲切和谐的慈悲世界。

  林清玄除了关注人间凡尘之外,他也静静地观察着大自然中的日月星辰、彩虹白云、细雨微风、高山流水、花鸟虫鱼,把自己的禅理融汇在自然万物当中。如《激情的蔷薇》中,林清玄由蔷薇的花开花谢想到了生命的追求,“我时常觉得自然界充满了教化,那最美丽的昙花只开一夜,那最奔腾的潮水返潮最快。我们生命的追求也是这样的,激情难以恒久,但激情有激情的美。”蔷薇的自然现象却激起他的感悟,“这样想来,佛家说的‘平常心是道’,或道家说的‘道在瓦砾屎尿之中’,里面有真意在焉!”从自然中感悟出哲理,禅理,以禅的眼光去观察自然、表现自然,具有一种与众不同的旨趣。

  世人要悟“禅”的确不容易,精通禅道的往往是佛门禅师,而众多善男信女对佛的礼拜大多是出于迷信和盲从。因此,普通人大多仅知佛学的皮毛而不懂人生所蕴涵的大智慧。我们需要的一个对佛道精通且能用生动文字传达给众生的人,而林清玄就担当了这样一个角色。林清玄不是照本宣科的佛学宣讲者,他是用自己独特的体验和深刻思索得来的智慧来贴近生活化的佛教哲学的,正是这一特点,使林清玄对佛学智慧的诠释妙趣横生、活泼生动而又发人深省。林清玄追求的是“我即是佛,佛即是我,佛在我心中的境界”,他希望通过自己的“禅理”散文,表达佛学禅思上对于世界的体验和认识,旨在以清静和玄思为武器营造一种和谐温馨的理想社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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